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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 谭政荣 钟学惠
在四川省自贡市荣县双古中学的“懋辛文化”陈列室,珍藏着一块土漆底色,由四块楠木板镶成的牌匾。匾长226厘米、宽90厘米、厚2厘米。上题隶体“兰花供”三个字,字大约40厘米见方,朱砂描红,落款为“但懋辛题”。但懋辛是中国同盟会早期会员、民主革命时期风云人物、存仁中学(今双古中学)创始人、书法家,因此,学校把它视为镇校之宝。
关于这块牌匾的故事,王林在《“兰花供”牌匾的故事》一文中讲述得比较清楚。2010年3月的一天黄昏,双古中学退休教师、主持编印过双古地方文化《牛峰情》系列丛书的梁汉学(已故),晚饭后与朋友一起往顺河方向散步,在离场镇半里左右的一个幺店子,赫然发现露天坝里躺着一块匾。经仔细查看,是但懋辛的题匾。梁汉学十分高兴,便主动迎上去与主人交谈,了解这块匾的来龙去脉。
展开剩余79%主人朱春元介绍,20世纪40年代,双古场乡绅筹资在南华宫附近修建集贸市场。市场建成后,需要一块招牌装点门面,众人便推荐朱春元的爷爷朱耀章去找但懋辛题匾。一来他与但懋辛同为存仁中学的校董,二来他是但懋辛的四表哥。此时的但懋辛已是国民参政会参政员兼川东办事处主任。朱耀章受众人之托,找到但懋辛,说明来意后,但懋辛欣然应允,挥毫题写了“兰花供”三个隶书大字。朱耀章返回后,找来木匠做成横匾,悬于市场大门上。
朱耀章的儿子朱升岩,爱好书法,喜欢收藏。1941年,朱升岩在牛峰中学半工半读(既是学生,又是教师)完成初中学业,在书法界小有名气,曾任过双古乡乡长。新中国成立后不久,农贸市场因房屋破旧而被拆除,朱升岩便将“兰花供”匾收藏。
两位长辈去世后,牌匾落到孙辈朱春元手里。经历过特殊年代,这些东西能够留存至今已是万幸。梁汉学当即动员其捐赠给双古中学。朱春元也是双古中学毕业,不假思索地答应无偿捐赠。
2010年3月4日,朱春元夫妇用板板车将匾送到双古中学,此匾便成了学校现存的最有价值的文物。
王林对“兰花供”的介绍可为一说,朱春元所讲内容也没有错。根据笔者的调查,由于年代久远,这块匾的来历,流传着不止一个版本。
但懋辛(1886—1965),字怒刚,生于荣县复兴场方家冲,中国同盟会早期会员,国民党陆军上将,工诗文,通易理,善书法。曾任蜀军政府参谋长、四川军政府成都府知事兼四川团务督办、四川靖国军第一军军长、代省长、川军第一军军长等职。新中国成立后,历任西南行政委员会委员兼司法部部长、四川省第一至三届政协副主席等职。1937年淞沪会战后,但懋辛转到南京,被任命为军事参议院上将参议。1938年5月,回成都定居,兼任川康绥靖公署高等顾问。1941年被选为国民参政会参政员兼川东办事处主任。曾任民革中央委员、常委,民革四川省委会主委。据梁汉学回忆,但懋辛1940年或1941年回过双古,牌匾可能题写于1941年。如果但懋辛是在这个时段题写的,应该是在回乡期间,兼任川东办事处主任之前。题写地点可能就在双古。
据朱耀章儿子、朱春元之父朱升岩1982年的《回忆存仁中学》,“存仁中学创办于1939年春季……第一任名誉董事长但懋辛、董事长赖君奇、校长胡善权……”(《荣县文史资料第二辑》)。如果朱耀章是校董,能够进入董事会的人不是资产丰裕就是名望较高。但懋辛自离乡投身革命以来,心系故里,在抗战时期山河破碎之际,毅然捐资办学,鉴于他不能亲自料理校务,因此有名誉董事长的身份。以朱耀章、但懋辛二人的关系,但懋辛题匾是没有问题的。因此,还演绎出另一种说法,在南华宫附近,有一个作为双古乡绅和百姓议事场所的院落,院落规模较大,建筑精美。没事的时候,老百姓就在那里喝茶闲聊;有事时就是一个集会场所,有点像古代的“乡校”。此匾即是但懋辛为这一议事场所而题。
但懋辛为什么题写“兰花供”三字?有人认为,因所在地在南华宫附近,所以“兰花供”就是“南华宫”的谐音。然而,但懋辛是“工诗文,通易理,善书法”的官员,因此事实可能不是这样简单。
宋代陈傅良有一首诗歌《兰花供寿国举兄》,内容如下:
山丹吹出青藜火,金蝶窥丛何妸娜。
朱槿更作猩袍红,夸道风人尝印可。
没利从旁粲然笑,奄有诸香谁似我。
素馨萧然山泽臞,至香不数脂粉腴。
众芳固自有醖藉,要是傍人之庭除。
何如琉璃千顷水,涵碧淤泥不解汙。
幽兰独自倚修竹,生来未始受诸触。
深知抱此竟安用,用多亦岂芙蕖福。
若以滋味属厌人,虀粉此身人不足。
今夕何夕新风露,入秋一雨天西顾。
止斋有兄永难老,止斋之弟爱莫助。
但以清白传子孙,岁供兰花美无度。
陈傅良(1137—1203),温州瑞安人,字君举,号止斋。以文擅当世,师事郑伯熊、薛季宣,与张栻、吕祖谦友善。孝宗乾道八年进士。南宋末年著名学者、政治家、思想家、教育家。官至宝谟阁待制、中书舍人兼集英殿修撰,青年时期执教于家塾,后主讲于茶院寺之南湖塾。中进士后授泰州教授,仍在家教书。后任职湖南,公余在岳麓书院讲学,门墙极盛。题目《兰花供寿国举兄》,意思是以赠送兰花为一个叫国举的兄长或朋友贺寿。诗人先用山丹、青藜、朱槿等衬托兰花,接下来写兰花淡泊名利与自信。在描写了兰花高贵不阿、独持高洁的品质之后,以“止斋有兄永难老,止斋之弟爱莫助。但以清白传子孙,岁供兰花美无度”结尾,表达了诗人对主人的景仰和“岁供兰花”的美好意愿。
有了这首诗,我们不妨这样设想,但懋辛题匾也是给主人贺寿的。从前述与朱家的因缘看,可能这个主人就是朱耀章网络股票配资平台,但懋辛回乡时适逢四表哥寿辰,因此题匾贺寿。但懋辛时年已近花甲,朱耀章应在六十岁以上。“兰花供”三字隐藏了题匾的真正含义,既像谜语隐藏了谜底一样,又折射出但懋辛的渊博学识和良苦用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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